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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10日,梅学良(左)在病房中探望病人。
基本信息
拍摄时间:
2020-06-10
摄影师:魏晓昊
图片尺寸:5355 x 3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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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编号:13482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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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一位老人的身边,握着他枯槁的手听他用我不太能听得懂的乡音讲述自己的故事。他就这样说着,而我就这样倾听着。这就是我的工作。”
“我来到中国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陪伴那些我无法拯救的人,为了与他们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这些人大多因为患癌症而不得不面对死亡,除此之外,贫穷也是其中很多人面临的现实问题之一。”
在山西阳泉友爱医院工作了七年之久的美国人梅学良在自己的日记中写到。
现年52岁的梅学良1968年11月出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从小热爱中国文化的他,1988年来到大连外国语学院学习汉语,之后在美国匹兹堡大学拿到博士学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自己的妻子李若霞女士,“那时若霞在北京一家国际学校工作。”梅学良说。
生于1976年的李若霞是山西寿阳县人,1999年在中国完成本科学业后,辗转去到美国深造。“2001年,我与梅认识,2004年3月20日,我们在耶鲁大学结婚。”李若霞告诉记者,他们在美国定居,并生活了5年之后,2010年认识了自己的老乡、山西阳泉友爱医院院长李有全,“那年,适逢美国友爱会创立100周年,李院长到美国考察。”
“受李有全院长的鼓动,我和丈夫决定到阳泉友爱医院开展临终关怀这一项目。”李若霞说,她在美国学的就是社区服务。“阳泉距离我的老家寿阳只有50公里,在外漂泊了多少年,也想着和父母近一点。”李若霞十分坦诚地说。
这样,2012年,两个不同国籍却有着共同爱好和追求的伉俪,放下美国优越的生活,把耶鲁的房子卖掉,毅然决然来到了阳泉。
“阳泉是山西最小的地级市,充其量是一个五线城市。”
阳泉市友爱医院院长李有全对记者讲,梅学良博士是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高级研究员,研究方向是“中国老年医学”。来华之前,在耶鲁大学医学院负责老年病学项目,并在美国多所知名研究机构任职。
作为一名“中国通”,为了完成自己的研究方向,梅学良曾在山东聊城农村生活了一年之久,见证了中国农村变迁的进程,并且发表了多篇有关中国农村奔小康的调研报告。2013年,阳泉友爱医院聘请梅学良博士为研究中国老年病学的顾问。
梅学良表示,中国广大中小城市和农村的老年病学是一张白纸,有很大的发展空间,随着中国老龄化进程的加快,发展一条符合中国国情具有典型中国特色的研究老年病学之路很有必要。
事实上,友爱医院是阳泉一家私立非营利性医院,目前还是一级甲等医院,正在争取上“二甲”。
“友爱医院的临终关怀项目由我的妻子李若霞一手创建,我也因此加入,与我的妻子一起致力于改善医院的医疗管理和护理实践。”梅学良说。
据梅学良反映,在阳泉,临终关怀不大被人们所接受。能够接受的多是一些家庭贫困、无力医治的人。
“即使是不治之症,也要拼尽全力,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会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这是中国人普遍的做法。”
“最后的结果是人财两空,人的命没有保住,钱也没了。许多家庭因病至穷,因病返贫。”梅学良说。
“我的工作是希望那些患了不治之症的癌症病人,不要进行过度治疗,不要把钱花在手术上。我不想看到他们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痛苦不堪的样子,我希望他们回到家庭,临死之前和亲人们在一起,能够有尊严地活着。”
梅学良说,目前在友爱医院他接触到的癌症晚期病人一年有100名左右,能够认识并接受临终关怀的有十几位,而心甘情愿掏钱的只有一位,是阳泉本地人,这位60岁的女性患者去年刚刚离世。
而让他记忆最为深刻的是,一位叫吴桂贤的老太太,平定县张庄镇桃叶坡人,虽然因卵巢癌于2018年1月8日不幸去世,但老人生前最为欣慰的是,能够在友爱医院和一名外国人成为朋友,引以为荣,向村里人炫耀。
梅学良、李若霞夫妇共同回忆,他们常常带着饭去病房和老人一起吃,老人的儿女送来饺子,也叫他们一起分享。
“我感到我的工作最大的价值就是,患者安详地去世之后,家属向我表示感谢。”梅学良告诉记者,一位大夫在三甲医院工作了一辈子,只有一位患者向他表示感谢,而来到友爱医院之后,这样的事例不计其数。
梅学良认为,临终关怀这一新生事物并非与经济发展水平同步,即使在世界最发达的美国,40年前就出现了临终关怀,现在也有人不接受。反而在比较落后的国家,例如蒙古国,临终关怀却不仅起步早,而且发展势头也不错。
因此梅学良对比较贫困的家庭推广临终关怀充满信心。
“每当我看到病人在痛苦中挣扎,看到家属在为到底什么是正确的选择而煎熬,看到医生在进行根本没有任何效果的治疗时,我都希望人们可以更快接受临终关怀这个概念,这样才能够缩短他们的煎熬。与此同时,将临终关怀’本土化’也是我们很重要的课题。在中国,我们并不是代替家属照顾病人,而是为家属提供必要的支持来帮助他们更好地照顾自己的亲人,真正地孝顺父母。我们还希望可以提供家庭护理,因为家庭护理可以节省开支,减轻很多家庭的经济负担,同时也很符合中国的孝道。但遗憾的是,目前政策还不支持我们的这一想法。”
梅学良所说的“政策”主要针对医保,他打个比方:一个癌症患者如果住院进行化疗,即使花5万也能够报销,而在自己的家里,假如用于临终关怀,就是3千也报不了。
“中国人还是习惯于先到医院治疗,再痛苦,也要熬到最后。”梅学良认为,对于有些身患不治之症的患者,希望最好不要到医院,而是留在家里进行康复治疗。
“还有,家属刻意向患者隐瞒病情,至死都不让患者知道病情。”梅学良说,他认识一位69岁的男性患者,姓江,患了贲门癌。他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但家里人就是不告。遇到这种情况,梅学良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其实让患者知道自己的病情,然后进行心里安慰,这样更好。”梅学良说,在美国,向患者隐瞒病情,法律上是不允许的。中国人重视生,而不想说死,这就是中美文化的差异。他希望中国人将来能够接受这方面的教育,要正确面对死亡。
“刚开始可能会哭,但会走得更安详。”
“还有一个难点是,中国人对癌症病人不喜欢用麻药来缓解疼痛。”
在阳泉友爱医院,梅学良担任医院教科研主任,妻子李若霞则创建了友爱照护中心。他们夫妻二人希望携起手来,共同为中国的癌症患者、特别是贫困患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为了缓解患者的疼痛,由梅学良牵头,为友爱医院培养止疼医生,2019年,友爱医院疼痛科被列为一级学科;
而2018年,阳泉友爱医院在全国率先注册成立“临终关怀科”。据了解,目前在中国,临终关怀试点有20家,但真正运行的只有阳泉友爱医院。
“在友爱医院,临终关怀分工很细,有社工、心理、悲痛辅导、志愿者、护工、护士、医生等等。”梅学良告诉记者,友爱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不只是会看病、会护理,他们更懂得做患者的精神抚慰工作。
据友爱医院院长李有全介绍,7年来,梅学良在引进专家、引进项目、促进中外医学交流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引进外国专家达十几人,光2019年就有4位,分别来自美国、加拿大、香港。同时友爱医院与美国一所医院长期合作,进行远程医疗。友爱医院虽然是一家民营医院,规模不大,但却构筑了多项国际合作项目。项目包括:中美友爱医疗救助基金、友爱医院与美国国立卫生研究所签约的“信心生命科学有限公司”、癌症干细胞个体化药物筛选的临床应用、在阳泉友爱医院建设肿瘤医院的项目合作、医院与居家医疗服务、专家学者定期互动交流机制、调适型居家养老团队服务、肿瘤筛查切除的早期医疗服务。
“下一步,友爱医院的发展目标是,在阳泉建立一个国际肿瘤医院。”
“有可能北上广不需要,但在阳泉这样的小城市非常需要。”梅学良最后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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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晓昊
发布时间:2025/01/0709:06:03
关键词:临终关怀,梅学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