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故事】闽东沿海“疍民”上岸前的最后时光

2022年6月30日，艳阳高照，海风习习，福建闽东沿海下白石镇街头巷尾，红旗招展。前不久，在下岐村举行的一场连家船民文化节的活动，气氛还未散尽。25年前，下岐村还是一个贫困小渔村，全村700多户，祖祖辈辈靠着一条小木船，饮风枕浪，向海谋生。 “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一直过着海上漂泊的生活。”20年前，35岁的江成财一家还在海上居住，回忆往事他历历可数：“我都不敢回想以前的生活，那时候，一条6、7米长的破船，住着六七个人。我记得，小时候跟妈妈去讨饭，经常跟她去讨饭，我记得，我八岁还没有穿过裤子。” 当日上午，56岁的江成财在下岐村“连家船民上岸主题展”的展馆里，等待从外地来的又一批参观者。下岐村被誉为“闽东沿海船民上岸第一村”，习总书记曾两次到村里实地调研，指导推动连家船民上岸定居。2019年，下岐村被列为省级乡村振兴示范村，福安市连家船民安居工程新村示范点。随着基础设施不断完善，人居环境不断改善，村容村貌不断靓丽，越来越多的机构单位和旅行团，来到下岐村参观学习，旅游观光。江成财作为下岐村第一批上岸的连家船民，他是见证人，也是受益人，平常充当着村里的宣传讲解员。连家船民，也称“疍民”，是东南沿海地区世代以船为家的群体，专家普遍认为可能是两千年前闽越人的后裔。“连家船”——船即是家，家即是船，千百年来，连家船民浮家泛宅，逐潮往来，以舟为居，以渔为业，连家带眷生活在水上，终其一生在船上度过。一条破木船承载着他们们的全部希冀。 20世纪90年代，“造福工程”启动，连家船民上岸定居被列入福建省为民办实事项目。1997年至1999年三年间，下岐村采取“分期分批，全面搬迁”的办法，建设2个新村、6个安置点，将2000多名渔民安置上岸。 “上岸的那一夜，很多人激动的睡不着，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鞭炮齐鸣”。上岸后的江成财，承包了几口池塘，开始养殖海蛏。2005年，他用养蛏赚到的第一桶金，带领30多名村民从事桩基工程，带动村民增收。如今，江成财已经是村里的致富带头人。走进下岐村，一排排黄墙红顶的新楼房，依山傍海，鳞次栉比。坐在门前的老人，或闲谈或织网，祥和安宁。如果不是提前看了下岐村的村史馆，就很难联想到，他们20多年前还延续着千年悲苦的海上漂泊的生活。 “103平方米安居房，每平方米1650元。上岸船民每户还可享受5万多元的政府补助，村委会还会替每户担保贷款6万元，每户船民只需先付5万多元就可以住上电梯房。”下岐村党支部书记陈凌说，连家船民大部分没上过一天学，不识字，与岸上交流困难，还怕歧视。就算他们能说一口流利的方言，也觉得自己是异乡人。因常年在窄小的船上屈膝赤足的劳作，导致了他们身体变形，不适应陆上生活。有些船民上岸不久，又回到了船上。上岸20多年来，连家船民的每一步都举步维艰。考虑到个别船民的意愿，下岐村保留了部分连家船和吊角楼。通过升级改造后，要建成“连家船”民俗，当成本村的特色旅游景点，供游客参观体验。当日下午，走进下岐村滩头的一个吊脚楼里看到，84岁的林才缘老人和55岁的儿媳妇江月银、36岁的孙子王寿成坐在吊脚楼里发呆。据村民介绍，10几年前，林才缘老人儿子就去世后，留下了她和儿媳、孙子这两个智障母子，一家三口没有任何劳力，基本生活依靠他人救济，他们是少数在岸上没有房子的连家船民之一。家里唯一能与正常人交流的就是生病在床的林才缘老人。 68岁的郑金福，至今未婚，除了简单的算术，基本上都不识字，也不会一句普通话，与人沟通十分困难。虽然年岁已高，但他还是会坚持出海捕鱼，即便空舱而归，依然对明天的好运充满期待。他们的生活神似《老人与海》中的圣地亚哥老人，在失败和挫折面前，表现出一种勇敢坚定不妥协不放弃的精神。他过惯了船上的生活，没事也很少不上岸，岸上也没有他的房子，一条破船就是他的全部。他很感激村里给他办了“五保”，让他的日后生活有了最基本的保障。 2017年，下岐村实现了贫困户全部摘帽，成为福建省级美丽乡村、省级乡村振兴示范点，福建省党史教育现场教学点，宁德市基层党建重点示范村、宁德市理论进基层示范点。虽然在物质上连家船民实现了脱贫，但“精神脱贫”似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让“连家船民”真正实现了搬上岸、住下来、富起来的梦想。海还是那片海，但连家船民的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的舟子渔歌连同栖居的“连家船”，宛若江上的一道水痕，渐渐消逝在人们的记忆中。

责任编辑武晓慧

发布时间： 2022-09-01 11:35:17

关键词： “疍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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